林小阳吐出一个“好”字,声音平平淡淡,不慌不忙。
旁边三个秀才,耳朵唰地一下就竖起来了。
三人眼神飞快一撞,谁都没说话,可眼珠子里那点藏不住的窃喜,直接快要溢出来。
张秀才嘴角偷偷往上挑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故意装出一副慈祥前辈的模样。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林小阳的肩膀,手掌压得很沉,嘴上夸得天花乱坠,声音抬得老高,专门就是为了吸引周围所有人注意。
他这是往死里捧杀。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好!好样的!不愧是咱们府城的小神童!我们这些读了半辈子书的老书生,都没这份胆量!今天就让全城才子开开眼,看看八岁天才的真本事!”
这话一喊,周围黑压压几百号人,齐刷刷全部转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林小阳身上。
众人定睛一看,当场全懵了。
眼前这小孩,个头刚到成年人腰那么高,小胳膊小腿,脸白白嫩嫩,眉眼都没长开,身上宽大青衫晃晃荡荡,看着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全场先是安静一秒,紧接着轰然炸起一片哄笑,吵得江边都嗡嗡响。
一个穿长袍、满头是汗的中年书生,往前挤了两步,双手一背,脑袋高高昂着,眼皮耷拉下来斜瞅林小阳,满脸的轻蔑,嘴一撇,大声嘲讽:
“笑死人了!这是哪家娃娃跑出来瞎胡闹?!”
“临江题诗见花魁,这是才子比试才情的地方!我们寒窗苦读二十年都不敢随便动笔,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也敢逞能?”
旁边一个摇折扇的富家公子,扇子“唰”地打开,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身子一颠一颠的,眼神里全是看戏的鄙夷:
“现在神童这么廉价了?八岁孩子,怕是千字文都没背熟吧!”
“怕是跟着大人出来蹭热闹,不懂天高地厚,专门来丢人现眼的!”
路边几个蹲在地上改诗、改半天改不出一句的穷书生,纷纷抬头,皱着眉、撇着嘴,阴阳怪气起哄:
“我们琢磨半个时辰都不敢落笔,他上来就敢答应?纯粹年少无知,不知死活!”
“等会儿提笔手抖,一个字写不出来,我看他怎么下台!”
还有一堆看热闹的路人,踮着脚、伸着脖子,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一句句风凉话往外甩,全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小小年纪就爱出风头,长大了还得了?”
“肯定是大人撺掇的,拿小孩博眼球!”
“等着吧,马上就要当众出丑,哭着回家!”
满场几百号人,没有一个看好他。
所有人脸上都是戏谑、轻视、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有人咧嘴大笑,有人撇嘴摇头,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笃定他必翻车。
全场的嘲讽声、哄笑声、挤兑声,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旁边三个秀才,表面稳得一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装作很看好、很欣慰的样子,甚至还对着周围人摆手,假装替林小阳解围。
实际上,三人心里乐疯了。
他们眼神暗暗交汇,眼底全是阴笑和算计。
张秀才嘴角绷着,心里暗爽:笑!你们使劲笑!现在笑得多凶,等会儿打脸就有多疼!只要他写得烂,今天这神童名头直接作废!
王秀才背着手,身子轻轻晃悠,眼神死死盯着林小阳,心里憋着恶气:我就不信你八岁能压得住满城才子!你就是运气好考上秀才,诗词意境,你懂个屁!
李秀才依旧抱着胳膊,斜靠在边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稳坐钓鱼台的看戏姿态:等,我就等他提笔卡壳、写句烂诗,当众丢人!到时候看他还狂不狂!
三人心里憋着的都是同一个歹念:
你要是真牛逼,我们服;你要是狗屎运,今天就让你社会性死亡,当众现原形!
他们故意不阻止、不提醒,反而拼命拱火、拼命吹捧,就是要把林小阳架在火上烤。
越是万众瞩目,翻车越丢人。
全场喧闹沸腾,唯独林小阳,半点波澜没有。
所有难听的话、所有嘲讽的眼神、所有看不起的嘴脸,他全部听在眼里、看在眼里,却丝毫不往心里去。
他小小的身子直直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小脸平平淡淡,眼神干净得吓人,不怯、不慌、不恼、不躁。
楼里管事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慢悠悠从门口走出来。
他四十多岁,穿着体面长衫,眼神世故,看人先看高矮体面。
他低头扫了林小阳一眼,见是个小娃娃,眼皮当即一抬,满脸敷衍和轻视,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懒得搭理的傲慢:
“小孩子,这里可不是玩耍的地方。你也要题诗?别胡闹耽误旁人。”
林小阳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语速不紧不慢,字字清晰:
“纸笔给我。”
管事见他不怯场,倒有点意外,随即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让小厮递过纸笔砚台。
周围的哄笑还没停,嘲讽依旧满天飞。
所有人死死盯着林小阳的手,等着看他手抖、看他发呆、看他写不出字。
三个秀才更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暗中咬牙:翻车!快翻车!
林小阳上前一步,小手稳稳抓起狼毫笔。
寻常八岁小孩抓笔歪歪扭扭、颤颤巍巍,他手腕沉稳有力,握笔端正、姿态规整,手臂悬空稳如磐石,半点不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白宣纸,只停顿一瞬,脑子里所有字句、意境、章法瞬间成型。
没有抓耳挠腮,没有苦思冥想,没有犹豫卡顿。
笔尖蘸满墨汁,往下一落。
“沙沙沙——”
笔尖游走纸面,速度极快,行云流水,一笔不停。
字迹工整方正,笔力苍劲,字字有神,完全不像孩童手笔。
周围的嘲讽声还在继续。
“我赌他写的字歪瓜裂枣!”
“肯定是打油诗,上不了台面!”
“等着丢人吧!”
可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林小阳手腕一收,笔尖离纸,轻轻放下毛笔。
一首四句七言诗,干干净净、一字不改、无一处涂抹,整整齐齐铺在纸上。
【临江观美人】
北地仙姿落楚江,
一身风月压无双。
何须脂粉描春色,
笑揽江南万里窗。
就在落笔收势的这一刻——
全场所有的哄笑、嘲讽、风凉话,瞬间卡死、戛然而止!
刚才吵得震天响的江边,刹那间鸦雀无声!
几百号看热闹的人,全部僵在原地。
踮脚的、爬石头的、抱胳膊的、撇嘴嘲笑的,所有人动作全部定格。
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满脸呆滞、满脸不可思议。
前一秒还满脸讥笑的富家公子,笑容直接僵死在脸上,嘴角歪着、肌肉僵硬,整个人傻住。
刚才大声嘲讽的中年书生,喉咙里的话直接卡断,脸色唰地一下通红,耳根发烫,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那些蹲在地上改诗、挤兑小孩的穷书生,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满脸臊得慌,再也不敢抬眼多看一眼。
所有人心里疯狂炸裂:
这是八岁孩子写的诗?
意境开阔、风骨绝代、不艳不俗、压尽风月!
刚才几十个才子写的诗,全是脂粉俗气、扭捏做作,跟这一首比,全部垃圾!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我的天!绝了!”
“神童!真神童!不是吹的!”
“我刚才狗眼看人低!我瞎了!”
“这首诗,今天全场第一!无人能比!”
“八岁年纪,胸襟气度,碾压我们半生读书人!”
全场路人全部变脸,从极致轻视,变成极致震撼、极致佩服。
而侧边站着的张、王、李三个秀才,
三人脸上那点假笑、从容、淡定、看戏的姿态,瞬间彻底碎得稀烂!
张秀才瞳孔猛地一缩,双眼发直,身体僵硬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他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服气,一瞬间全部崩塌。
王秀才身子猛地一晃,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后背发寒、头皮发麻,死死盯着纸上的诗句,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心里那点“他只是运气好”的执念,彻底碎成渣。
李秀才原本抱臂看戏的姿势,瞬间垮掉,手臂不自觉垂了下来,嘴角那点轻蔑笑意彻底消失,脸色铁青,眼神慌乱,整个人又尬又懵。
三个人死死盯着那首诗,心里彻底破防,彻底服软。
他们这一刻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孩子,不是狗屎运。
是真天赋、真本事、真材实料、天赋正骨!
他们三个二十好几、苦读十几年的成年人,憋着一肚子坏水、费尽心机想试探、想挖坑、想看小孩出丑。
结果,被一个八岁孩童,一首诗,当众碾压得体无完肤。
三人站在人群里,浑身发烫、满脸臊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抬头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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