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眼都红透了

半月时日转瞬即逝。

苏家定好的大婚吉日，如期到来。

天刚亮透，县城四方的街巷，陆续响起连绵不断的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

声音穿透整条正街，传遍城外村落，方圆数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府嫁女，不藏分毫体面，直接铺展十里红妆大阵仗。

从城内尚书旧府门口开始，一路沿街铺红毡、挂红灯、缠红绸。

沿街两侧树干、栏杆、屋檐、铺面门头，全数系满大红彩饰。

一眼望去，整条长街从头至尾，一片通红，没有半点杂色。

迎亲陪嫁队伍，早早排列整齐。

两队锣鼓仪仗在前开路，数十名乐手不停吹奏敲打，动作整齐有力。

八对掌灯仆人手持龙凤喜灯，缓步引路，步步规整。

其后是两队红衣护卫，身姿挺拔，分列道路两侧肃立护队。

最让人震撼的，是绵延十里的嫁妆队伍。

清一色红漆描金大木箱，两两抬行，一箱接一箱，密密麻麻排成长龙。

每一口箱子都封着红条、贴着喜印，箱体沉重，抬箱的壮汉个个脚步下沉、腰背发力。

沿街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挤在路边。

所有人全部踮着脚尖，脑袋往前伸，眼睛死死盯着连绵不断的嫁妆队伍。

人群里不停有人抬手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第一批箱子抬过，是成匹的云锦、蜀锦、刺绣罗缎。

一匹匹名贵布料整整齐齐码在箱中，色泽鲜亮，质地细密。

百姓看着，不停张嘴吸气，低声议论。

“这布料，宫里才常用！寻常大户人家一寸都舍不得用！”

第二批木箱开启展露，满满一箱箱赤金元宝、雪白纹银。

金元宝码得方方正正，银光铺满箱底，阳光一照，亮得人睁不开眼。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动静，所有人身子往前挤，嘴巴大张，眼神死死黏在金银箱上。

有人抬手捂住嘴巴，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三批、第四批箱子陆续抬过，全是翡翠玉佩、和田美玉、玛瑙珠串、古董摆件。

件件形制规整、成色顶级，随便一件，都是普通人家几辈子挣不来的家底。

随后，十几名账房手持厚厚一摞文书，缓步随行。

一张张铺开的都是官府盖章的地契、房契、铺面契约。

千亩上等良田、县城临街三十间铺面、城郊三处别院、码头货栈两处。

白纸黑字，官印鲜红，清清楚楚，全部是苏家陪嫁，尽数归入林小阳名下。

随行的苏家管家，当众高声宣读陪嫁清单，一字一句，传遍整条长街。

清单念出的那一刻，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围观百姓、乡绅商人、过路官吏，全部定在原地。

本地富商站在人群前排，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停发抖。

他看着一箱箱金银、一沓沓契约，胸口不停起伏，不停摇头。

他打拼半生攒下的家业，不及这一场陪嫁的零头。

周边各村的地主士绅，两两站在一起，互相对视。

两人眼神来回碰撞，同时低头叹气，肩膀彻底垮下来。

他们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几间小店自诩富贵，此刻站在这里，满脸局促，满脸黯然。

辰时正中，本县县太爷身着全套官服，带着府衙主簿、典吏一众官员，亲自登门送礼道贺。

他手里捧着精制贺匣，步伐端正，进门之后主动拱手行礼，姿态谦和。

脸上全程挂着敬重笑意，说话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官威。

县城大小官员、衙门差役，挨个排队送礼登门。

城里有名的商号老板、行会管事，没人敢缺席，全都提前备好重礼，挤在府门等候拜见。

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汇聚林府。

车马停满整条长街，宾客挤爆府门内外，场面盛大到前所未有。

大槐树村的所有宗族长老、族中老少，全数结伴赶来县城观礼。

一众白发长老站在人群最外侧，全程沉默不语。

一开始还挺直腰背，带着看热闹的神色。

随着十里嫁妆一箱箱抬进宅院，随着陪嫁地契铺面一一公示。

所有长老的腰杆，一点点弯下去。

有人抬手捋着白胡须，手不停微微发抖，眉头死死皱紧，眼神满是苦涩。

有人两两对视，轻轻摇头，嘴巴微微开合，说不出一句话。

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满脸懊恼，眼皮不停耷拉。

所有人心里都彻底清醒。

当年林家十一年免税富贵、家业兴起，全靠林小阳十九岁中举换来。

分家那日，他们身为宗族长辈，不讲公道，只看表面辛劳。

偏袒林大山，纵容贪心，把所有家产判给长房。

只给立最大功劳的林小阳，留一座破旧小院，还把养老重担压在他身上。

今日亲眼看见这滔天陪嫁、十里红妆、满城权贵巴结。

所有族人，尽数悔得心口发疼。

若是当初秉公裁决、善待林小阳、不寒奇才之心。

今日这满堂荣华、全城敬重、顶级姻亲体面，

是整个大槐树村林家宗族，世代承袭的无上荣光。

可一切早已定局，再无挽回余地。

人群角落，林大山和大嫂挤在最暗处。

大嫂从嫁妆队伍出现开始，眼睛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死死盯着一箱箱抬入府中的金银珠宝，盯着一张张鲜红的地契房契。

双眼发红，眼眶发胀，眼泪在眼底打转，死死憋着不敢落下来。

她双手紧紧攥紧衣角，指节掐得发白，身子不停轻轻发抖。

每多看一箱嫁妆，脸色就白一分，心口就更堵一分。

她从前沾沾自喜抢来的千亩田地、几间铺面，此刻在苏家陪嫁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林大山站在旁边，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一处喜庆场面。

他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反复鼓动，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灰败难看。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自己当年那点小聪明、那点贪心算计，

亲手断送了自己这辈子、甚至后代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滔天富贵。

他占了十一年便宜，赢了分家的蝇头小利，

却输掉了世代青云、满堂荣华。

吉时已到。

一身大红织金喜袍的林小阳，缓步走出府中厅堂。

头戴精致状元喜冠，喜袍金线流转，身姿挺拔端正，步履从容安稳。

面对满堂权贵宾客、十里红妆盛景，神色淡然从容，不骄不躁。

在场所有宾客，无论官员富商、乡贤名流，尽数拱手道贺。

满场夸赞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露羡慕、敬重神色。

迎亲折返，礼乐震天，鞭炮齐鸣。

新人拜堂，礼仪周全，庄重肃穆。

满堂流水宴席开席，百桌盛宴摆满街巷，山珍海味尽数陈列。

宾客轮番上前敬酒道喜，场面热闹盛大，通宵不绝。

直至深夜，宾客尽数散去，喧闹落定。

婚房之内，红烛高高摇曳，满屋红绸铺展，暖意融融。

新房陈设极尽精致奢华，雕花木床、锦绣被褥、名贵摆件，样样皆是上品。

苏家嫡女苏婉清，端坐床边。

一身大红嫁衣端庄素雅，容貌清丽绝美，眉眼温柔，身姿窈窕。

她双手轻轻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拢，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温婉。

林小阳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挑起红盖头。

绝美容颜完完整整展露在眼前。

苏婉清抬眼看向林小阳，目光轻柔，微微低头，脸颊带着淡淡红晕。

林小阳看着眼前品性端庄、容貌绝世、家世顶尖的新婚妻子。

眉眼舒展，嘴角轻轻扬起，眼底带着真切的欢喜与安稳。

红烛高照，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