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克莉艾的震惊

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整面晶石墙壁依旧泛着淡淡的暖金色余晖，像是一块被烧透的琥珀，在演武场的穹顶下静静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泽。

克莉艾呆立在原地。

她的右脚还保持着迈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就那样僵在了人群的缝隙之间，像一尊雕像。

方才她还满脑子想的是赶紧过去把那个蠢货拉回来，别让他在三大学级面前丢人现眼。

她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

先用自己的蓝色评级怼到他脸上，告诉他这才是阿什菲尔德家族的正常水准，然后再以妹妹的身份把他拽走，最后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警告他，以后不要做这种出风头的蠢事。

然而——

金色。

那是金色。

所有精心排练的台词，在这一瞬间全部碎成了齑粉。

克莉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望着远处那面金光笼罩的晶石墙壁，又呆呆地望向墙壁前那道背影挺拔的黑发少年，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真的是罗涅吗？

是那个从小在家族里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私生子？

是那个被判定为毫无神授因子、连最基础的神术都施展不了的废物？

是那个上周才被父亲当着全族人的面宣布逐出家门、连行李都没让他收拾就被扔到外城去自生自灭的......

克莉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方才还让她在闺蜜们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的蓝色评级，此刻忽然变得如此刺眼。

这之间的差距......

克莉艾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只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像是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

比耳光更难堪。

因为她方才居然还自以为是地，想要用自己那可笑的蓝色评级去劝退对方，让他知难而退。

那个画面如果真的发生了......

克莉艾浑身一个激灵。

“你们看到了吗？！金色啊！那可是金色评级！”

“怎么可能？那个被逐出家族的吊车尾，怎么可能打出金色？！”

“一定是作弊！这家伙肯定在身上藏了什么增幅魔具！”

“作弊？在晶石墙壁前作弊？你当学院的检测装置是摆设吗？”

“可就算不是作弊，这种人......凭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能打出我们这辈子都达不到的成绩？！”

“说不定只是运气好吧......对，一定是运气好。”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油锅，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克莉艾耳畔。

有称赞，但更多的是质疑。

而在那些质疑的声音背后，克莉艾听出了一种更加刺耳的东西——嫉妒。

那种不加掩饰的、扭曲的、将人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的嫉妒。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忽然之间踩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这种感觉，比输给一个天才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因为天才至少还有天才的出身和背景，来为他的强大做出合理的解释。

可罗涅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然后碾碎了所有人的骄傲。

克莉艾的心脏砰砰直跳，胸腔里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有震惊，有困惑，有无地自容。

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隐隐约约的高兴。

如果有了金色评级这样的成绩，那么家族就算再怎么看不起他，也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父亲向来是个极度务实的人，倘若罗涅真的拥有这样的天赋，那他被逐出家族的决定......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虽然回去之后的处境依然会很艰难，但至少他身上那个该死的绝症，就有人管了，不会哪天孤零零地死在外城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破公寓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克莉艾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不是讨厌他吗？

她不是恨不得这个给家族蒙羞的私生子从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死在外城的画面，她的胸口就有些说不出的发闷。

然而，这丝微弱的暖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克莉艾想起了兄长的脸。

想起了父亲的脸。

想起了母亲的脸。

他们看向罗涅时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污点。

那些画面如同一盆冰水，将她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温度浇了个透心凉。